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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法医》

第9章少年法医

作者:岭南不肖生 阅读字体选择:小字

14、白骨说话



春水县是春江市的第二大县,它位于春江平原北部,人口47万,是个典型的半农半牧区。

春水县不富,但并不影响农民的生活,入了冬,忙了大半年的人们开始休闲起来,在热炕上拼命地消费自己的光阴,或是扑克、或是麻将,一宿干到半夜,钱就随着时间在你我之间流淌。

在春水县农民的心目中,流钱比流血流汗要有快感,无论是输是赢,那花花绿绿的票子,从指尖掌心中央流动,仿佛大川飞瀑流淌于大峡谷中,起伏宕荡。此时,你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所以就有人为了这种幸福做出了别人无谓的牺牲,一个名叫王豁牙子的老赌棍一把扛开花,开心死在牌桌上。

春水县的农村不时兴火葬,所以王豁牙子的家人就到屯后的山边开圹打墓,准备让老赌棍入土为安。

冬天的土很坚实,打圹的人先在寻好的目的地上点燃一堆火,然后一锹一锹的挖,一镐一镐地刨,干了大半天,好容易要挖够深度了,人们忽然发现,在坑底部伸出一只白森森的人手掌。

乡下人掘墓是有讲究的,一旦开了土,便要一直打下去,饶是底下铁板一块也要掀开,不能挪动,否则对生者不利,而对这种原先就葬着人的地方,就得大费周折得祭奠赔罪,得披麻戴考,还得盖土复原,不过这种情况极少遇到,因为任何有主无主的坟莹大大小小都有个土堆,即使没有土堆,棺材也会祼露在外,似这种无棺下葬者,在春水可能也仅此一例,所以人聪明的人马上联想到,这个人可能不是好死的。

春水县刑警队在接到群众报警后,马上投入警力进入现场,通过技术人员挖掘,初步认定这是一具女尸,生前颅骨骨折,年龄约在25岁左右,死亡时间约20年前,余下问题不明。

这无异是起谋杀案,死者是谁?又是谁残忍的将她杀害,埋尸荒野?刑警们开始大海捞针,对这个地区30年以来的失踪者进行地毯似搜查。

不查则已一查惊人,30年内这一地区失踪者达13人,其中女性8人、男性5人,这个死者会是8人中的那一位呢?春水县公安局鉴于技术上的问题,将案子汇报给了春江市公安局技侦支队。

李强不止一次接触过尸骨案,前段时间也发表的《中国南北方汉族男女骨骼的差异》是他的代表作。可以说,李强对这方面是有研究且有成果的。

在中国法医史上,无论是古代的忤作,还是现代的法医,检测白骨的第一作法就是把骨殖放入到水中煮沸,古代由于没有仪器,只能根据骨头的色泽气味来辨别死者是否中毒?而现代煮骨的目的,却是为了获取包括DNA有内的更多信息。

李强依照前人的做法,守在煮骨锅前熬了一天一夜,然后将锅中的汤与骨一一检洌。最后,李强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死者,女性、年龄27岁,生育过子女,生前可能患有精神障碍,营养水平低下,骨质酥松,其人死亡时间在四十年前冬春交替季节,骨内含有少量的碳水化合物,根据其头骨显示,该人为椭圆型脸,眉目较为清秀,下颚前凸,头顶系他人用圆顶钝器击塌而死。

李强把检测结果交给了春水县刑警队长仲伟志,说:“仲队长,看你们的了,有啥问题,再来找我!”

仲伟志带领队员按图索骥,结果一进王豁牙子那去,问老年人,就有人说:“唉呀妈呀!你们说的不是蒋成贵的傻老婆大芬子吗?这娘们没了可有年头了,她死了?”

仲伟志问:“怎么,你们不知道她死?”

人们摇摇头,说:“那上哪知道去?相当年这娘们傻波列些的,一天到晚东走西走,蒋成贵跟她可没少累心,后来她冷不丁的没了,谁也没在意,有好信的问蒋成贵,蒋成贵说,都走没十来天了,他把前后屯都翻遍了,也没找着,不知道死哪八国去了!因为她是个傻子,娘家又没啥人,这事儿就过去了,蒋成贵过了三四年,又要了二房,现在蒋成贵头房的儿子都当爷爷了,这事可有年头了!”

刑警们听人们一说,立即觉得蒋成贵有重大嫌疑,马上派人去找,很快,蒋成贵就被找来了。

坐在刑警面前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长脸,尖下巴,留着一绺山羊胡须,从他面部的轮廓间,隐约还可以看出,年轻时他是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

刑警们向蒋成贵问及大芬子,蒋成贵平静地告诉他们:“走丢了!”

“什么时间?”刑警追问。

“一九六三年,刚开春儿的时候!”蒋成贵说。

蒋成贵所答,与检测结果高度吻合,令在场的刑警们精神为之振奋。

“你找了吗?”刑警们穷追不舍。

“找了,村南村北,房前屋后找个底朝天,没找着,也就拉倒了!她是个傻人!”蒋成贵说。

“她死了!”刑警把消息告诉蒋成贵,旨在观察他的动静。

“我知道,这么多年她不死,早该回来了,她是个傻人,吃饭不知饥饱,拉屎不知香臭,离开人照顾,她没得活!”

“她是被人砸死的!”刑警们故意往道上引。

“砸死?那不大可能,她一个傻人,除了乐祸祸点人的东西,不大讨厌,谁砸死她干什么?不可能,不大可能!”蒋成贵说。

审讯到此结束,蒋成贵被送到拘留所,仲伟志带领刑警们继续调查取证。

拘留所里,年老眼花的蒋成贵透过眼前的阴菣,往事一桩桩的浮上心头。

蒋成贵是春水县土生土长的孩子,九岁丧父,十一岁丧母,父母双亡后,蒋成贵就成了一个孤儿,平时靠东讨一口西讨一口过日子,到了冬天,他就钻进人家的牛棚,搂着老牛睡觉,一晃十年过去,饱经生活磨难的蒋成贵长成了大小伙子,虽然生得英俊漂亮,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谁会把女儿给他?蒋成贵就给人家打零工度日,直到蒋成靠三十岁的边儿了,才交上了桃花运,后屯老胡家愿意把自家的傻姑娘大芬子给他做老婆,蒋成贵也乐意,就在东山脚下压了个窝棚要大芬子进了门。

大芬子人傻,模样长得不错,又白净又漂亮,只是下巴向前凸了些。乍进家门,蒋成贵对她是恩爱有加,给她做菜做饭,缝缝补补,所有的活儿全他一个人包了,后来大芬子有了身孕,蒋成贵更是备加照顾,直到大芬子生下了孩子明仁,蒋成贵因为照顾孩子,才忽略了大芬子。大芬子天天向外跑,连给孩子喂奶都不知道,蒋成贵就跟找牲口一样,到时间就把她抓回来,喂完奶再把她放出去。

棉靰鞡虽破,竟然也有不赚弃的,一天傍晚,蒋成贵蹲在外屋,背着孩子做饭,大芬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回来,冲蒋成贵傻笑,过来人蒋成贵一下子就感觉到大芬子被人**了,他冲过去,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嘴巴,问她:“是谁?是哪个畜牧祸祸你了?告诉我,他是谁?我劈了他!”大芬子惊恐地逃走了,再以后,她对蒋成贵产生了畏惧感,总躲着他,早晨出去,天不黑不回来,回来吃口饭,钻进被窝就睡,象个孩子一样。蒋成贵试图与她亲近,大芬子浑身瑟瑟发抖。

事情越发展越令蒋成贵意想不到,一天中午,屯中竟有大大小小十来个妇女来到蒋成贵家,破口大骂:“你家养的傻猪也不圈好,成天放在外面跳骚,把这屯子老爷们招惹的,跟吊秧子狗似的,家都不回,你要再不管,别说俺们弄点饽饽药死她!”

蒋成贵被弄得无地自容,晚上大芬子回来,他狠狠地抽了她一顿皮带,打那以后,大芬子更怕他,也更傻气,连拉屎撒尿都需要人,有时一出去,三天两天不回来,象个女野人似的。

六二年夏天,蒋成贵带着两岁大的明仁在河边洗衣服,忽然从河面上漂下一个人,蒋成贵放下明仁,游过去,把人捞上岸,一看是个女的,二十来岁儿,梳着短发,浓眉大眼的,已经被河水灌得晕了过去。蒋成贵平时为了照顾孩子,极少出门,他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家的,反正救人要紧,他急忙把她拽到沟坎上,大头朝下向外空水,大约过了一支烟的时间,这姑娘才苏醒过来。

姑娘醒来后,就给蒋成贵磕头蒋成贵哪里见过这架式,手忙脚乱的劝阻,姑娘看到成熟的蒋成贵,害羞一笑走了。象梦中的仙子,来得那么突然,走得是那么飘逸。以后,将成贵的生活就有了阳光。

六三年春,刚要化冻的时节,姑娘告诉蒋成贵,她有了,蒋成贵惊喜之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有妇之夫啊,怎么办?只有让傻大芬子消失,他才娶姑娘进门。于是,在一天晚上,蒋成贵用铁锤一锤砸碎了大芬子的脑壳,把她埋了。

杀了大芬子,蒋成贵没有急于同姑娘成亲,他怕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姑娘也晓得了蒋成贵的心迹,悄悄做掉了孩子,等了三年,才跟蒋成贵结婚,这个姑娘就是蒋成贵的现任妻子黄贵贤。

刑警们找到黄贵贤,先是跟她聊家常,在谈及她与蒋成贵当年的婚姻时,这个年过花甲的农村大娘没有丝毫的拘谨,坦率地说:“婚姻就是个命啊!当年我跟大队书记的儿子谈对象,他把我占有了,又甩了我,我一气之下投了河,谁承想遇到了蒋成贵,他把我救了,他不认识我,可我知道他就是傻大芬子的男人,当时我就想,自己是个不干净的人了,是老天爷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好人,就跟了他,这么多年顺顺当当地过来了,现在连重孙子都有了,他竟出事儿了!”

“你认识大芬子?”刑警们问黄贵贤。

“咋不认识,她一个傻子,成天在外乱跑,谁都知道!”黄贵贤说。

“那大芬子是怎么死的?”刑警们问。

“怎么死的?”黄贵贤叹了口气。“嗨!都是命啊!”

蒋成贵坐在拘留所是城打起了瞌睡。睡梦中,他梦见了大芬子,大芬子还是刚进门的样儿,年轻漂亮,但她不傻了,她对蒋成贵说,老蒋,这些年你和贵贤把明仁拉扯大了,让我当了太奶奶,辛苦你了,那些年我有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可你对我还是那么好,你打死我,我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成天傻里傻气的老往外跑,现在我好了,来接你到那边过日子,贵贤一会儿来,你就跟她说,你跟她过了半辈子,后半辈得跟我。大芬子说着话就走了。蒋成贵急忙去。喊:“大芬子,是我对不住你,那事儿可别跟别人说呀!”一起身,一个跄啷摔倒在地。

等蒋成贵醒来,他已躺在医院里,黄贵贤及儿孙都站在病床前,还有刑警队长仲伟志。蒋成贵面如死灰,双目无光,向人群伸手。

“爸!”

“爷爷!”

蒋成贵点点头,又摇摇头。黄贵贤趴在他的耳边,说:“老蒋,我都跟政府说了!”

蒋成贵欣慰地点点头,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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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视点:白骨检测

人死后,皮肉内脏腐烂,人为骨殖,但通过煮佛,会使残留在骨骼之中的信息溢出,融于汤内,经过仪器分析测定,便会得出死者年龄,居地南北,健康状况等信息,本文中主人公李强就是利用这种办法得出大芬子的初步状况,给案件侦破提供了重大线索及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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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跳起来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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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佳节,春江市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之中。

李强坐在办公室内,倾听着窗外不时碎响的鞭炮声,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此时,跟他一般大的孩子,要么在家放鞭炮,要么跟伙伴做游戏,而他却被工作禁锢在这所建筑里,甭想离开半步,难道这不是成长过程中的悲哀?无奈,他选择了警察,选择了法医,上帝过早地赋予了他高位,当然也过早地剥夺了他的自由快乐。

“给小艾打个电话吧,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李强想。

李强的手刚按在按键上,电话却自己响了,吓了一跳。

“喂?李强吗?我何彦明,今天是你值班啊?”

“是我,何局,请问你有什么指示?”

“春江那边出事了,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咱们出现场!”

“是!”李强放下电话,心想:“春河又出什么事了?还要副局长亲自出现场?”便叫上司机,去了局里。

到了局机关大院,只见李伦政委坐在车里,副局长何彦明,政办主任徐晓冬站在地上等他,也没多问,上了车,连司机一行五人直奔春河县。

在车上,李伦政委问李强:“李子,干公安的苦不苦?”

李强毫不避讳地回答:“苦!”

“可苦中也有乐,是吧?”李伦又问。

李强点点头。

何彦明从旁问李强:“李强,知道李政委为啥这么问你吗?”李强摇摇头,何彦明说:“春河县县长王洪义死了!”

“什么?王县长死了?”李强颇感惊讶。在他的印象中,春河县长王洪义,正值壮年,身体健康,怎么会死呢?

“是,他今早死在春河体育场的射击馆里,打死他的是咱们的公安干警,市委领导指示,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弄得水落石出,这个春河呀!就是不太平!”李伦叹口气。

公安干警打死县长,八路军打共产党吗?而且又在体育馆中,真是不可思议,李强想。

车到春河,体育场外人山人海,由于王洪义在位时工作勤勉,体恤百姓,在春河有极好的口碑,他的死在春河引起极大轰动,许多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甚至还有人打出了“严惩凶手,为王县长报仇!”“枪杀人民公仆,罪无可恕”的条幅。为此,春河县委县政府派出党政要员,做群众疏导工作。

李伦政委的车无法靠近,只能从外面下车,向里面挤。有人认出是李政委,高声质责:“李政委,你们公安局是怎么搞的?民警杀县长,简直无法无天!”他这么一喊,其他人也跟着狂呼乱叫。眼看事情要闹大,春河县委书记从人群中钻出来,向大家喊:“同志们,同志们哪,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好不好?王县长死了固然可惜,可是现在,他究竟是死于故意杀人,还是死于意外,还不清楚,大家千万别忘了这里是体育场射馆,不是大街上,你们向人家李政委发什么难?这不是胡搅蛮缠吗?大家先回去,要想吊唁王县长,等把案子查清以后,我们委县府会开追悼会的!”人群这才稍稍平息。

李伦率李强等人进了体育场射击馆,只见昔日风光无限的王县长身着运动服直挺挺地仰在地上,双目圆睁,太阳穴上的一只弹孔还在向外渗液。

据体育场的负责人讲,今天是春节,体育场本来是要关闭的,但王县长的秘书昨晚打来电话,说今天王县长要来放松放松,然后再下去慰问。这样体育场就没关,目的也是为了多给王县长一个接触群众的机会,显得县长重视体育运动,为体育场做个免费广告,王县长是九点十分到的。由他陪着进了更衣室,换上运动服,然后进了射击馆,当时射击馆内有四个人在练枪,其中就有打死人的春河县正阳街派出所民警陶武岳,他们是在射击三十分钟后,陶武岳的枪走火,子弹打在墙上,反跳回来击中王县长头部的。

“如此说来,误伤的可能性大!李伦政委吁出一口气,说:“彦明局长,你同李强在此勘察现场,我同晓东去趟县局,见见这个陶武岳,真是,一个公安干警,整天跟枪打交道,还能让枪走火?简直是废物!”

李伦、徐晓东走后,在春河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张传义的陪同下,李强开始勘验现场。

春河县体育场射击馆长80米,宽20米,分为10个射击道,墙壁属于混凝土建筑,死者当时站在南第三射道上,肇事者陶武岳站在南第六射道上,中央相隔一人。痕检,南墙176cm高处有小坑并水泥剥落,陶武岳入射角与死者王洪义中间的反跳角为30度。尸检,死者身高178cm,营养水平很好,尸斑广泛出现在颈背部,左太阳穴有一0.6×0.5cm创伤,于大脑组织中检出一粒呈水平方向一侧明显扁平但来复线路清晰的变形弹头,距足底168cm。综合上述现象,确定死者系被射击枪弹反跳致大脑贯通创死亡。

死者死因已明,但令李强感到疑惑的是,射击馆的枪靶就在前方,做为公安干警的陶武岳缘何会把枪抬到与死者身高几乎平行的高度走火?做为射击人,目标就在枪靶,或者靶心,他在一枪射出后,可以将枪口垂直上抬,或者下放根本不可能,也不没有必要将枪转过近90度角,对着对面的墙上,才走火。

基于这种难以解释的疑问,李强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做一个试验,他将一个178cm高的木桩放在王县长射击位置上,自己戴上钢盔站在陶武岳的射击位置,用枪对准墙上的小坑,一枪打去,只听“嗡”的一声,子弹跳回,“叭”地嵌在木桩里,上下位置较尸检差2cm,前后仅差0.3cm。

难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经过人精心计算?李强决定再试几枪,“砰、砰、砰”几声枪响过后,子弹均射入木桩,上下左右的差距几乎只在0.5毫米之间。

通过这起试验,李强明白了,这是一起经过精心计划,精心测算的谋杀,如果陶武岳不是经过周密安排、周密策划,不管是王县长或陶武岳,往前往后往左往右半步,这枚跳弹绝对不会准确无误射入王县长的脑壳儿。

李强向李伦政委汇报完检测结果,提出要见见陶武岳。李伦政委鼓励他:“别顾惜公安机关声誉,关键要履行公安机关的神圣职责!”还嘱咐他:“查明真相,我要为你请功!孙傲东事件不会重演!”

在春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李强见到身着运动服的陶武岳,一场对白开始。

“陶武岳,你从什么时间开始打枪?”李强问。

“一九九O年!”陶武岳答。

“你喜欢枪吗?”

“喜欢!”

“喜欢什么枪?”

“所有的枪!”

“那你怎么理解枪?”

陶武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你真是这么理解的吗?”李强逼问。

陶武岳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就是喜欢枪,听到枪响,我的神经就会感到兴奋,象注入吗啡一样,真的!”

李强点点头,冷么丁地问:“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你的身高,站在20厘米的垫物上,持64式手枪,正面击打10米高建筑顶端的一个物件,手臂需比180度平角抬高多大角度?”

陶武岳不假思索地说:“75度6!”

“那击打18米高的呢?”

“89度7!”

李强:“好了,你可以被刑事拘留了!”

陶武岳惊讶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拘留我?”

李强说:“因为你太聪明,也太糊涂了!”

李伦政委、何彦明副局长在等待李强归来,此时此刻,他们都希望李强能给他们一个客观公正地解释,好给法律给人民一个满意地答复。

终于,李强回来了。

“怎么样?李子!”李伦急切地问。

李强感慨道:“中华民族真是藏龙卧虎,我在春河待了半年,竟没有发现这里蜇伏着一位弹道专家!”接着李强把刚才询问陶武岳的经过向大家说了。

“这小子是不是在信口雌黄,胡编乱造?”何局长质疑。

“不是,在我没询问陶武岳之前,我曾做过实验,陶武岳身高1.68米,足下加20厘米的物体就是1.88米,这个高度,要点击10米高物体顶端的东西,手臂平角必须上抬75度6或大于75度6,而要击中20米高物体顶端的东西,则得抬高89度7以上,你们说,难道这是一种巧合?是不是不可能?”李强说。

李伦点点头,说:“早知道这小子有这功夫,到咱们局培训基地当教练啊!不过,仅凭这一点还不是以给他定罪,咱们还得查他的杀人动机,拿到证据,做为一名普通的公安干警,怎么会去刺杀县长?再说了,大过年的,他不呆在家里好好过年,到体育场去杀什么人?他怎么就知道王县长要去?这些都是疑点、”

徐晓冬问:“那下步咱们怎么办?”

李伦说:“查动机、拿证据、取口供,三管齐下,不把问题搞清楚,春河人民不会答应我们,搞不好不把事整到中央国务院去才怪。你们仨往家打个电话,告诉家人,这个年咱就在春河过了,不查明真相,绝不收兵!”

“是!”何彦明、徐晓冬、李强仨人站起,向李伦政委打了个警礼。

按照日常工作职能,何彦明、徐晓冬、李强三人做了分工,由何彦明负责与陶武岳谈话、徐晓冬查动机、李强负责取证,三人刚要动身,春江市公安局长高大川亲自来电话致李伦政委,说此事已惊动了公安部领导,要派出督察组督办此案,希望他们在督察组到来之前,搞清此案。李伦承诺,一定会亡羊补牢,将功赎过,给春江市公安局挽回个面子。

三人开始分头行动了,李强首先要去的就是陶武岳的家,在春河县公安局刑警队长孙长波、技侦队长王大军的配合下,三人来到地处春河南郊陶武岳的家,这里距县中心约有8公里,左右人家稀疏,十分静谧,做为一名公安干警,为何要把家安在距工作单位这么远的地方,是经济拮据,还是另有所图?

陶家的门紧锁着,因为事先李强掌握了陶武岳独身的情况,所以带来了他家的钥匙。

门被一重重地打开,但见陶武岳的居室里混乱不堪,脏衣服、脏袜子扔得满地都是,不过室内陈设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冰箱、彩电、音响、电脑、空调一应俱全。李强三人在里面晃动了一遭,也没有什么发现。

当李强走近厨房时,发现这个门是铁制的防盗门,他拿起钥匙随便向孔内一插,就听到陶武岳的恫喝声:“别动,我是警察!”吓了李强一跳,再试,才发现防盗门上方有个留音箱,原来是那东西搞的鬼。

王大军在旁笑道:“这个陶武岳,到底搞的什么鬼?一个人在家还耍威风,这是三项教育没学好!”

孙长波道:“学好个屁,学好就不能杀人了!”

李强朝二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出声,然后拿出钥匙,用防盗门锁孔对比,比了半天,竟没有一个对得上。

“奇怪了,难道陶武岳没把这个钥匙带在身上?”李强想。

“不可能啊!他独自一人,怎么会把厨房钥匙放在别处,看来,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什么重大秘密!”李强又想。

“别捅了,干脆砸开它算了!”王大军说。

“不行,在没找到证据之前,咱们得尊重人权!”孙长波反对道。

“就是找到证据也得尊重人权,咱不是为了破案吗?是可以密搜的!”王大军辩白。

在二人争论的过程中,李强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他想起玩具套娃,最大的里面套着大的,大的里面套着中的,中的里面套着小的,小的里面套着更小的,陶武岳会不会用这种把戏隐藏关键的钥匙呢?李强立即返回里屋,拿钥匙挨个试屋里所有带锁的家俬。

试了一遭,果然不出李强所料,一串钥匙,除了能打开屋门,其余的什么也打不开,看来这串钥匙是陶武岳办公室的钥匙了。

那么陶武岳会把家中的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呢?通常上,一个人一回家,第一要换鞋更衣,特别是穿制服的人,更有这样的习惯,他不会忍受禁锢把钥匙放得离门太远,于是,李强就在门边搜索,门周围尽是光秃秃的墙壁,连只苍蝇盯在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哪里会有钥匙?突然,李强把目光盯在一进门的鞋托上,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陶武岳会不会把钥匙藏在这儿?李强上去用手一翻,果然看到一枚铜黄的钥匙。

李强用这枚钥匙打开了衣柜,又从衣柜的一件局服兜里翻出床头柜的钥匙,一枚枚翻下去,李强累得满头大汗,当他费尽心机从床下的抽屉里找到最后一枚钥匙,打开那道门时,防盗门上仍然传出这样的声音:“别动,我是警察,小心我枪毙了你!”

“他妈的,管他五岳六岳,干脆找个电焊工,把门割开算了!”孙长波也沉不住气了。

“我打电话!”王大军去掏手机。

李强一摆手,表示他不同意这么做。他捏着钥匙回到屋里,心想:“这枚钥匙不是开防盗门的,那是干什么的呢?陶武岳总不会把一个不相干的钥匙藏得如此机密吧?”他把这枚钥匙攥在手心里。

“陶武岳经常不在家,既然他把秘密藏到那间屋子里,单凭那道单孔防盗门能起作用吗?如果我们不是警察,而是贼,一把改椎用不了十分钟就解决问题了,难道陶武岳想不到这个问题?不可能!对了,这门上的锁孔是不是只做个伪装,而门是感应的?”这个想法让李强感到柳暗花明人,他给何局长打电话,请他立即派人提取陶武岳指纹送来。

四十分钟过去,有人送来陶武岳指纹,李强往门上一按,只听门“忽拉”一声开了,一道足有1.5米宽的阶梯直插地下室。

地下室内灯火通明,李、孙、王三人一下来,顿有阿里巴巴来到山洞里的感觉。但这里陈列的不是珠宝,而是嵌在四壁上一颗颗崭亮的枪,大的小的,国内的国外的,数一数,竟有一百多颗,八十余种。

“妈呀!这小子要造反咋的?”王大军说。

“造反倒不可能,这小子是收藏!”李强说。

“唉,这些枪得值百把十万吧?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又从哪淘弄来这些枪呢?”孙长波似在问李强,又象在问自己。

“是啊!他哪来那么多钱呢?这颗美式福特F17,在美国本土也值1万美金,走私中国内地,它的身份至少得达到20万,一个普通公安干警,干十年就能买下这一颗枪,还有这颗苏式波娃手枪,起码也得四五万人民币!”李强分析。

“展览”完枪支,李强在一进门的地方看到一个书柜、柜子里放着满满的书,仔细一看,全是兵器杂志。李强伸手一拽书柜门,书柜门竟然开的,李强拽出几本书发现这些书没有一本没被翻看过,而且在使用性能上,还有钢笔划出的蓝道道。

咱们回去复命吧!现在仅凭这些枪。就够这小子受的了!“王大军看看手表,征询李强意见。

面对如此重大发现,不及时向领导汇报确实不妥,于是李强拨通了李伦政委的手机,向他汇报了情况,李政委颇感震惊,向高大川局长汇报后,急趋车赶忙陶武岳家。

与此同时,身在陶武岳家的李强他们又有了重大发现,在书柜后面,还有一个小铁门,用锁锁着,李强用攥在手心中的钥匙一捅,锁开了,推开门,见到一个混凝土打造成的一个暗室,有30平方大小,墙上布满了弹坑,并且每个弹坑上,都有粉笔点过的痕迹,另外有的还有计算公式。

陶武岳故意枪杀王县长罪名可以认定了,但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李强从墙上这些身份不菲的枪去上感悟出来了。是钱,一定是钱!

李伦政委率领大队人马赶到,先对陶家院落戒严,200米内不准行人靠近,然后把枪支登记造册,装入麻袋,派人押运到春河武警部队托管。接下来,李伦指令李强,你可以对陶家进行毁灭性搜查,务要找到陶武岳杀人罪证。出了问题我负责。

李强接受指令,开始对陶家翻箱倒柜,并对陶的手机电话进行调单。接近午夜,新年时钟将要敲响的前两刻钟,李强从陶武岳的床板夹层中,搜出一本日记,急翻到最近几页,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忙揣入怀,命令孙长波保护好现场,自己立即找到李政委,将陶武岳日记本呈上,李伦政委一看,不由也倒吸一口凉气,急拨春江市委秦书记,秦书记又请示省委段书记,段书记指示,此案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涉及到谁,一律拿下。

黎明时分,刚吃过新年饺子的春江市副市长柳雨春被逮捕,春河县委副书记赵士安,县长秘书牟华黎也落入法网。

这是一起雇凶杀人案,它在春江这块地上,酝酿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在春河任县委书记的柳雨春与县长王洪义政见不和,时有纷争,一次二人在由谁主持竞标春河开发上争持以来,最后还是由投资商出面,以每人三百万好处费的价格调解下来,从那一刻起,柳雨春就派心腹赵士安给他物色一个杀手,干掉王洪义。赵士安时任春河县扶贫开发办主任,为人老谋深算,他开导柳雨春,王洪义这人太霸道,该杀,但不是现在,如果急于求成,弄不好就会暴露自己,不如咱先培养个人,等你离开这座城市之后,再下手,而且要把这起案子做得透明度强些,甚至冠冕堂皇,不让人产生一点怀疑。柳雨春当场点头,答应先投资100万培养杀手,等事完后,再给100万佣金。

事情拍板后,赵士安找到档案局秘书牟华黎,向他授意此事,牟华黎就选中了自己的朋友陶武岳,在陶武岳的精心策划下,一场持久周密的计划开始了。

陶先跟自己的妻子离了婚,又对家庭内部进行改修,再由柳雨春通过方方面面关系搞枪,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柳雨春调任春江市副市长,赵士安当了春河县委副书记,牟华黎也被安插到了王洪义的身边,但谁也没有放弃过杀王洪义的计划。

这三年中,最苦的人还是陶武岳,白天工作,晚上练枪,一练半夜。把枪练打得准并不难,难就难在让枪产生的跳弹,准确地击目标。陶武岳经过一次次计算,经历无数次失败,直到掌握了各种枪产生跳弹的本领,才向牟华黎发出可以下手的信号。牟华黎报告给赵士安、赵士安再请示柳雨春,柳雨春指示,让王洪义过不去这个春节,最好让他死在春节这天,给他家丧气一辈子。

王洪义平时是不玩枪的,无奈身边有个催死的鬼,一进腊月二十,牟华黎就总在王洪义的耳根子上说,王县长太累了,应该放松放松,一家人欢欢乐乐地过个春节。腊月二十九这天下午,王洪义把手边的工作忙个差不多了,忽然想起牟华黎的话,问他上哪放松?牟华黎说上体育馆射击呀!那东西既刺激,又高雅健康,王洪义同意了。晚上,牟华黎就给陶武岳打电话,让他明早上体育场射击馆。于是就发生了陶武岳枪走火杀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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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视点:跳弹。

子弹射出枪管,撞击在水面、地面、钢铁、混凝土等地方,均可以产生跳弹,与出膛子弹相比,它威力虽小,却是有杀伤力,不同角度,不同高度,不同材料,射击后产生跳弹角也不同,本期中,杀人犯陶武岳就是经过勤学苦练,练出一身控制跳弹的本领,企图蒙混过关,可以免除起诉,没想到却被主人公李强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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