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呼啸着穿过原野。在车厢内的座位上,沈孟潇悠闲地嗑着瓜子,将瓜子皮儿扔得到处都是。一旁的张传文象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干嘛这样看人家?”瞪了张传文一眼,沈孟潇嗔道,“不认识么?”
“瞧你这样子,哪象个淑女?”
“我说过我是淑女吗?”
“但是象你们这些大家闺秀,不都是以淑女自居吗?”
“那是她们,不是我。”沈孟潇加重了语气,“无论何时何地,我只做我自己,沈孟潇就是我,我就是沈孟潇。”
“你活的好潇洒呀。”张传文羡慕地看着她,“我就不行了,回到家就要成亲了,从此失去自由,要和一个自己从没见过面的女人过一辈子了。”
“什么?你和你的未婚妻没见过面?”这回轮到沈孟潇看怪物了。
“是,我们是指腹为婚的。”
“指腹为婚?”沈孟潇睁大了好奇的眼睛,“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没办法,我家从小给我定下的。”张传文叹了口气,“别看我爹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他很保守的,最讲究老例儿了。”
“和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同学,还真没听你说过家里的事,”旅途寂寞,好容易有了个谈话的题目,沈孟潇怎能放过,“讲给我听听,怎么样?”
“其实不是我吧说,是我爹他不让。”张传文说着脸便红了,“你不知道,我爹他看厉害了,让谁死谁就不能活。”
“说的好悬呀,就仿佛你爹他是阎王爷一样。”沈孟潇一吐舌头,不屑道,“好稀罕么?”
见她生气了,张传文便不再说话,两人都沉默了,只听见火车的轰鸣声。
火车缓缓进站,稳稳地在站台上停了下来。提着行李,沈孟潇和张传文一前一后走下车来,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姐,我在这儿。”一个男孩大叫着朝沈孟潇跑过来,一下扑到她怀里,“可把你盼来了,想死我了。”
“都这么大了,还这个样子,羞不羞?”沈孟潇笑着刮了鼻子一下,指着张传文,介绍道,“这是舍弟,沈伯湘。”
“这是我未来的姐夫吧?”沈伯湘笑道。
“你少胡说八道。”沈孟潇笑着打了弟弟一下,“我们是同学,你叫他张大哥就行了。”
“张大哥好。”沈伯湘恭恭敬敬地道,心里却想,同学?见鬼去吧,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是同学呢。
上下打量着弟弟,沈孟潇道:“几年不见,你长高了。”
“我要是总不长个儿,那不就坏了吗?”沈伯湘笑道。
“你长大了,姐姐就该老了。”沈孟潇叹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过去的。”
“你读了几年书,就和我拽起文来了。”沈伯湘叹道,“果然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古人诚不欺我,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劝老爹让你去读书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忽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边走边道:“少爷,等烦了吧?”
“贵叔,你怎么才来呀?”张传文不悦道,“我都下车半天了。”
“对不起,少爷,我记错车次了。”那管家边说边打量着一旁的沈孟潇姐弟,忽然道,“这不是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
“贵叔,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同学。”张传文尴尬道。
“没错。”贵叔说着对沈孟潇道,“请问姑娘可是沈金胜沈大掌柜的女公子?”见她点了头,续道,“那就错不了,是你爹亲口许的婚。”
“我爹?许婚?”沈孟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求助地望向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别看我呀,”沈伯湘道,“我比你小着好几岁呢。”
“姑娘别急,”见气氛尴尬,贵叔连忙过来打圆场,“你们本事指腹为婚,不久我家老爷就会亲自登门,向你爹提亲的。”
“指腹为婚?”沈孟潇奇道,“现在还兴这个?”
“是不兴了,但你们是同学,彼此有了了解,这不是好事么?”
看着姐姐为难的样子,沈伯湘道:“请问管家,贵上怎么称呼?”
“我们老爷的官讳是上凤下起。”
沈伯湘瞪着张传文道:“你爹是张六爷?”忽然一拉沈孟潇的手,“姐,咱会家去。”说罢,再也不看张家主仆,拉着沈孟潇就走。
“你跑什么呀?”到了无人处,沈孟潇才问弟弟,“那个张六爷又是什么人?”
“张六爷呀,那可是有名的混星子,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沈伯湘解释道,“你没听人说么,‘宁惹阎王,莫惹老张;宁惹老张,别惹鼓王’。这‘老张’就是指的张六爷。”
“那‘鼓王’又是指谁呢?”沈孟潇刨根问底。
“这个你别问了,”沈伯湘有点儿不耐烦,“天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大红请柬,沈金胜不由摇头叹息。这是张六爷张凤起送来的,邀请他们们去参加他的六十大寿。
沈家是城中巨富,但诗书传家,皆因祖上饱读诗书却屡试不中才弃儒经商的。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成为首屈一指的富户。但家中人丁单薄,沈金胜人到中年才有一女,这便是沈孟潇了;又过了五年,才生下沈伯湘,但不幸的是,他们的母亲却因为难产去世了,只剩下这双小儿女。为了照顾他们,沈金胜又娶了妻子,这回过门不到一年就给他生了个男孩,这就是沈仲浩,
渐渐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令沈金胜烦恼的是,自己前妻所生的两个孩子却渐渐不为他所喜:沈孟潇生性好动,全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沈伯湘不知读书上进,整日在勾栏瓦肆里寻欢作乐。使他快慰的是,仲浩却好学上进,一副诗书传家的样子。但他毕竟是次子,自己的偌大家业,将来还是要长子来继承的
从本意上说,沈金胜是不愿意和张凤起这种人来往的。他是本分的生意人,又是书香门第的出身,不想招惹这些江湖上的是非,但做人不可忘本,当年自己惹了官司,若不是人家张凤起从中周旋,如今有没有自己这条命在还是两说的事;现在自己发财了,怎能不认当初的恩人?当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自己当时酒后失言,向人家提亲,现在也不会那么尴尬。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谁叫自己当年说了这话来着?听说张家那位公子生得文质彬彬,丝毫没有杂八地的习气,更令他觉得安慰的是,听说还和自己的女儿是同学,反正女儿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结冤仇,再说能和这种人家结亲,自己以后受不了欺负。再说,就凭自己这位千金的样子,这要真嫁到一个大户人家,没的丢尽了自己的脸,有一个这样的归宿倒也不错。
想好了这一切,沈金胜将女儿叫来,把要去赴宴的缘由和她说了,当然略去了曾和张家指腹为婚那一段,只说是去应酬一下。
沈孟潇对这一切早已心知肚明。她本是无可无不可,这时也就不用借故推脱,只是提了个要求,要弟弟也跟着一起去。见女儿答应了,沈金胜如释重负。就怕你不去,只要去了就好办。于是带上礼物,一家五口就出发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沈金胜带领着全家来到张公馆。这里是一处装修豪华的小洋楼,虽在楼群之间,也显得鹤立鸡群。在这座北方的名城里,这样的小洋楼随处可见。
沈氏父女来到门前,张传文已在迎接了。看到未来的娇妻和岳父,木讷的张传文也变得聪明起来。他微笑这走上来道:“沈伯父,你们来了。”说着对一旁的沈孟潇道,“沈小姐,你好。”沈孟潇看着他就别扭,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道:“张公子,你好。”
一行人精了屋,分宾主落座,由于沈孟潇是张家没过门的儿媳,所以沈氏父女便被安排坐在张凤起的左首;在他右首坐着的是位面皮白净的中年人,生得俊眉朗目,英伟不凡。在座众人纷纷向他敬酒,他一一回敬,显得从容不迫,潇洒非常。
“他是谁呀?”沈孟潇好奇的低声问身边的沈伯湘。
“你怎么连他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沈伯湘笑道,“他就是有小鼓王之称的赵逸尘赵老板。”然后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姐弟能听见,解释道,“其实就是个唱玩意的。”
“‘玩意儿’是什么?”沈孟潇继续好奇。
“你哪那么多问题呀?小心让爸爸知道,再不让你出来。”沈伯湘不耐烦了,小声提醒。沈孟潇只好收起好奇心。她偷偷瞅了那位唱“玩意儿”的“找老板”一眼,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来。但弟弟的警告起了作用,她不敢再问,怕引起父亲的主意,从此再不让她出来玩。
张凤起在青红帮里的势力很大,因此来了很多人为他祝寿,其中也包括他的徒子徒孙们,他们纷纷向他敬酒,为他祝寿,他酒量素豪,喝了好几杯,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时过来一个小个子给他敬酒。张凤起指着那小个子对赵逸尘道:“您还记得他吗?”赵逸尘没说话,只是轻**了下头。
那人生得瘦小枯干,笑着对赵逸尘道:“难得您还能记得我。当年小的不懂事,有得罪之处,望您老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赵逸尘淡然道:“人死恨消,过去的事候爷不必放在心上。”
听他这样说,那人显然是有些受宠若惊,忙赔笑道:“瞧您说的,在您面前我怎么敢称‘爷’。”说着满满斟了一杯酒,刚要举杯敬酒,忽听赵逸尘道:“对不起,我得去方便一下,诸位,少陪了。”说罢竟不顾众人,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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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蹁跹独自踏芳尘』
从张府赴宴回来,沈孟潇一直闷闷不乐。闺~大了,有了心事不能喝父亲说,沈金胜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在妻子的絮叨~,~~办~婚事。却说这一天,沈孟潇闷坐~,~托~腮想着心事,沈伯湘走了~来,边走边轻~唱着:“这位姑娘,乜呆呆,闷悠悠??????乜斜着~杏眼,~儿托着~腮帮??????”沈孟潇被这突如其来的~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弟弟,不由笑道:“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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